如何關懷「被留下的人」? 面對自殺者遺族需要謹記的原則

生命關懷系列報導(二)

如何關懷「被留下的人」? 面對自殺者遺族需要謹記的原則

  • 2020/11/25 10:35
  • 1510
  • 記者 / 張釋云 整理報導

面對自殺者遺族的慟,宜以關懷(Care)、接納(Accept)、尊重(Respect)、教育(Educate,提供遺族身邊親友叫正確關懷方式),等原則,長期支持。(圖/shutterstock)

輕生案件頻傳,似乎每個月,就會有不論是源於:家庭、學業、經濟、精神患疾、感情因素等導因,使人走上絕路的憾事傳出。一起輕生事件,會產生6至10位「自殺者遺族」,即與逝者關係最緊密的親友,全台計約數十多萬人。然而,要抱持什麼樣的態度面對遺族的悲慟,卻鮮少被提及,旁人又該如何給予關懷?

輕生悲劇頻繁,2019年為國人死因排名第十一位

根據衛生福利部心理及口腔健康司所公布,全國自殺死亡資料統計〉指出,去年2019年,因輕生離世的人數為3,864人,為該年死因排名第11位。若以每位輕生者會產生6至10「自殺者遺族」(Survivors of Suicide,SoS)推估,光是2019年一年,全台就新增約23,184至38,640自殺者族。為數龐大的這群「被留下的人」,可能就在你我周遭,也過著平凡的日子,也一樣上班、上學、擁有一個很平凡的社會身分。但是,你有任何經驗或機會,聽到遺族提及事件本身嗎?我們之所以鮮少聽聞遺族陳述事件後的心理狀態,主要原因在於,在此類悲傷治療上,遺族心理議題有其複雜性。

 

被污名化的複雜性悲傷,遺族承受難以言說的哀慟

馬偕醫院自殺防治中心周昕韻諮商心理師在〈諮商與輔導〉寫道(全文請詳第308期,2017.8.5,第8-12頁):「自殺者遺族的失落悲傷有特殊性,帶有更多震驚、無法相信、憤怒、恐懼、污名感、」;「遺族在逝者自殺發生前可能會有預期,但真的發生時仍很多震驚及無法相信」;「隱約覺得他會出事,但沒想到是自殺,還有是現在」;「早知道,就不該……或早知道,我該……」

 

更有甚者,遺族心理會經歷到:「恐懼感則是創傷壓力後症候群PTSD症狀反應,如見到大體時的驚嚇、解離,後續不斷闖入腦海的死亡畫面、兩人曾有的對話揮之不去,也會迴避想起死亡相關的人事物反應,過度警覺或者解離無感,睡眠受到影響,或產生類似幻覺,誤以為對方還沒有過世……」

 

越是緘默不說,就會越孤立自己;越是孤立自己,就越沒有求助意願。即便旁人懷抱良善動機與用意,對負傷者想付出關懷,也不知如何得其門而入。以至於這難以好轉的複雜性悲傷,有可能演變成更重大的精神患疾,甚或改變遺族們的終身行為或性格。

 

難以理解的幽暗路,更需要同理性支持管道

說不出來的問題,難以被幫助或支持,遺族所背負的污名,往往讓他們選擇閉口不談。曾任「都市人基金會」青少女輔導、基督徒自殺者遺族支持團體「隙光精神」發起人,本身也是自殺者遺族的朱妍安表示:「我記得自己第一次參加遺族支持性團體時,人數只有10位。全台有10多萬遺族,但願意談論甚至進而尋求協助的,比例就只有那麼少。」

 

她表示,在自身療傷的過程中發現,華人社會普遍對於輕生事件十分避諱,對此類事件總賦予羞恥印記,導致遺族身心靈飽受龐大壓力。她於是自主發起這個支持團體,用社群的方式,以關懷(Care)、接納(Accept)、尊重(Respect)、教育(Educate,提供遺族身邊親友較合宜的關懷方式)等重點原則,讓基督徒遺族們有一個彼此同理連結、彼此同理,帶出往前走下去的管道。

 

創立至今,截至今年12月前,會舉辦一年一次支持團體活動。但自2020年12月起,即將擴為每兩個月一次。

 

隙光精神陪伴不少自殺者遺族。(影片來源/隙光精神)

不批評不論斷逝者,對遺族懷抱等候、聆聽、尊重的態度

就隙光精神陪伴遺族的經驗建議得出,身旁有遺族親友而想要進一步付予對方關心,可以參考以下幾個容易掌握的重點。

 

「第一。不要主動詢問遺族有關事件本身如何發生的始末,不要試圖找出原因或對任何一方究責;不要評論逝者,除非對方主動表示自己想提及。第二,在長期關懷或支持期間,可以多注意遺族的情感情緒波動,不要太著眼於事件本身。例如吃好了嗎?睡好了嗎?學業或工作都正常維持嗎?這是判斷一個人心理狀態是否在持平狀態裡的基本性考量。第三,不要因為試圖鼓勵,就總是說『這不是你的錯』,因為深度自責正是遺族們的典型反應,建議不要用己力,試圖介入或弱化典型反應正常浮現。」

 

遺族身邊的支持者、關懷者、親友,宜以等候、聆聽、尊重、不要懷抱「應該要讓對方好起來的心態」等原則,給予長期支持。路加福音第一章78-79節寫道:「因我們神憐憫的心腸,叫清晨的日光從高天臨到我們,要照亮坐在黑暗中死蔭裏的人,把我們的腳引到平安的路上。」許多時候,此類複雜性悲傷確實超過人能理解與處理的範圍。沒有人期待憾事發生,但即便已經遭遇,在人所不能的事情上,還有神可以仰望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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